核心要义与政策演进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在承接稳中求进总基调的基础上,全面展现了向科技创新、绿色低碳与智能经济转型的坚定决心。作为“十五五”规划的开局之年,报告字数近两万字。通过单设“十五五”规划主要目标和重大任务,明确了“十五五”期间的发展关键任务。此次报告在国家宏观调控、产业升级、能源安全与科技自强等方面做出了深远部署。化工及新材料作为国民经济的基础性支柱行业之一,应当深刻领会报告的核心脉络,将企业的研发方向、产能布局与国家重大工程紧密结合。
报告不仅将“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与“新兴支柱产业”的提到了新战略高度,更通过确立智能经济新形态与未来产业,改变了实体经济的发展逻辑。针对化工和新材料行业,短期内应高度聚焦设备更新、消费品以旧换新带来的大宗材料增量,以及化学回收的落地窗口;中长期则需要围绕高端新材料的全面国产替代、人工智能辅助研发体系、碳资产管理,以及由央国企牵头的创新联合体,构筑跨越周期的产业护城河。通过分析两会核心脉络,为化工企业规划发展提供实质性的参考。
今年政府报告包含丰富的信息,通过梳理,其核心政策演进可提炼为“三项显著变化”“一个规划”与“四大核心新词汇”。通篇突出了2026年要开好局、强创新、惠民生、可操作(见图1、图2)。


目标弹性化与财政强支撑: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长目标历史上首次设定为4.5%~5%的区间值。这不仅是对复杂国际政治经济环境的客观回应,实质上是为国内产业深度结构调整预留了战略缓冲期。同时,今年公共预算支出首次突破30万亿元历史大关,配合超大额度的特别国债与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组合,为实体经济与重大技术改造注入了空前的流动性。
科技自强分量得到历史性提升:“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在十大工作任务中的排位跃升至第三位。“十五五”期间全社会研发经费投入年均增速要求达到7%以上(刚性指标)。国家明确鼓励并支持科技领军企业牵头组建创新联合体,这将成为获取各类国家级政策资源、突破技术壁垒的准入通行证。
统筹安全与发展的表述更加突出:在能源安全方面,设定了2030年国内能源供给能力达到58亿吨标准煤的目标(比2025年增加6.7亿吨,增幅显著)。将统筹发展和安全列为“十五五”四大重大战略任务之一,强调底线思维。
一个规划简要报告:报告新增的“十五五”重要目标指标、重大战略任务、重大工程项目。整个《纲要》提出20项主要指标,并明确了6个方面共109项重大工程。其中,与化工材料行业直接相关的是“高端新材料工程”。政策将材料应用场景精准聚焦于三大领域:新能源、电子信息、航空航天,并明确列出了四类重点方向:生物基材料、先进高分子材料、高性能纤维及复合材料、结构功能一体化材料。这实质上向全行业公布了未来五年的国家级研发项目指南。
图3列出了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的五大新词及其意义解读,其中,以下三大新词需格外关注。

智能经济新形态:这是报告的新提法,主线是“ai与实体经济融合”。报告明确提出“算电协同”(算力与电力协同规划),这对化工基础设施、电力业务及智能制造的基础支撑体系具有深远意义。
新兴支柱产业:今年政策表述发生定性变化,芯片、生物制造、低空经济从过去的“培育性产业”正式改为“支柱产业”,意味着配套资金与政策支持力度将显著加大。
未来能源:“未来能源”首次写入报告,包含新型储能、氢能、绿色燃料、核聚变能等;正向可再生、清洁、高效、大规模、低成本等方向发展,将推动能源体系升级。“绿色燃料”在政策层面的地位显著上升。
将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到的重点任务进行梳理可发现,与化工行业相关的八大关键词有提振消费、传统产业、未来产业、高水平科技、智能经济、粮食稳产保供、绿色低碳经济、碳达峰碳中和。这八个重点词汇,清晰地勾勒出了国家统筹经济发展、科技创新与绿色转型的宏伟蓝图(见图4)。在整体工作布局上,国家明确以激发内需与市场活力为起点,通过推行消费品以旧换新及设立促内需专项资金等“提振消费”专项行动,着力建设强大国内市场。同时,将发展经济的着力点牢牢放在实体产业与科技创新上,不仅通过优化提升“传统产业”、培育壮大“新兴与未来产业”、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来加紧培育新动能,更强调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势,加快推进“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以突破关键核心技术。在稳固国家发展基本盘方面,政策坚持底线思维,在扎实推进乡村振兴的进程中,明确要求毫不放松抓好“粮食生产”以确保稳产保供。此外,全面绿色低碳转型被进一步深化,通过设立国家低碳转型基金等举措大力发展“绿色低碳经济”,并积极稳妥推进“碳达峰碳中和”,深度推动能源与产业结构的绿色革新。总体而言,这十大任务与八大核心关键词紧密交织,紧紧围绕“高质量发展”这一主线,充分展现了国家在扩内需、强科技、稳农业、促转型等多重宏观目标上的统筹兼顾与长远战略定力。

政策导向下化工行业的核心发展机遇
1.扩大内需促进产业提振
在宏观政策层面,今年报告展现出务实弹性与空前力度的双重特征。财政政策释放出强烈的稳增长信号,一般公共预算支出规模首次达到30万亿元。尤为关键的是,国家拟发行1.3万亿元超长期特别国债,其中明确安排2500亿元支持消费品以旧换新,并安排2000亿元超长期特别国债资金支持大规模设备更新。
这一宏观资金的精准支持,为化工行业构成了需求端与供给端的双向政策支持。在需求端,2500亿元的以旧换新资金将直接深刻改变汽车、家电等核心下游行业的消费预期,立竿见影地拉动通用及工程塑料、聚氨酯、工业涂料、胶黏剂以及电子化学品的市场需求。在供给端,2000亿元的大规模设备更新专项资金,使得化工行业面临的节能减碳与工艺革新不再受制于企业自身的现金流约束,炼化、煤气化、氯碱等传统基础化工板块有望借此完成深度的资产换血与效能升级。
2.科技自强自立促进技术高质量发展
在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被提升至前所未有的战略高度,在十大工作任务中高居第三位。报告明确提出,要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势,全链条推进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并强化战略前沿领域布局。为了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明确要求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支持科技领军企业牵头组建创新联合体,提高其承担国家重大科技项目的比例。此外,报告特别强调了加强中试验证平台建设,并设定了全社会研发经费投入年均增长7%以上的刚性指标,为基础与应用研究提供了长效的资金保障。
对于化工行业而言,这种体系化的科技自强部署,是对行业打破外部技术封锁、向全球价值链中高端跃升的强力促进。目前我国虽然已有多种“卡脖子”化工材料实现了国产化,但在航空级碳纤维、特种工程塑料、芯片用电子化工品等关键环节的对外依存度依然处于高位。政策对企业牵头组建创新联合体以及中试验证平台的倾斜,有助于化工新材料从实验室基础配方走向大规模商业化量产的痛点。这不仅要求化工企业利用国家资金攻克单点技术,更赋予了国内化工龙头企业担当产业链“链长”的历史使命,统筹上下游资源完成国产替代。
积极响应这一政策导向,化工企业需要转变传统的封闭研发模式,主动构建深度的协同创新生态。化工国资央企应发挥表率作用,与航空航天、具身智能、电子等领域的终端制造巨头建立利益深绑的联合实验室。企业应将有限的战略资源集中于亟待突破的核心短板,如第六代移动通信(6g)所需的极低介电损耗高频材料、氢燃料电池核心质子交换膜,以及半导体制程用高纯特种气体等。通过主导创新联合体打通材料苛刻环境验证的最后一公里,化工企业将彻底摆脱关键战略物资受制于人的被动局面。
3.“十五五”规划锚定产业坐标与新材料应用拓展
作为开局之年,报告新增的“十五五”规划专章犹如一张全景战略航线图,为化工行业的长远布局锚定了清晰的坐标系。规划纲要提出的数十项主要指标与百余项重大工程,在经济发展、创新驱动、安全保障与绿色生态等多个维度,为产业链的高质量发展划定了硬性指标与支持边界。
这109项重大工程(见图5)实质上向全行业公布了一份高规格的国家级研发与市场需求指南。新兴支柱产业的跃升,明确了高端新材料的庞大消纳去向,政策将材料应用场景精准聚焦于新能源、电子信息与航空航天三大重点领域。报告中涉及的生物基材料、先进高分子材料、高性能纤维及复合材料、结构功能一体化材料,正是引领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核心基石。这意味着,具备相关材料合成与改性能力的化工企业,将迎来极其确定的爆发式市场需求与进口替代红利。

因此化工企业应系统梳理自身的研发管线与业务版图,开展全面的业务对标行动,将现有产品和技术与109项重大工程逐条对应。企业应当沿着国家明确列出的材料方向,推动现有业务向高附加值领域延伸。在技术层面,也需根据国家发展方向,突破先进关键技术壁垒。例如,将成熟的先进高分子材料向新能源汽车轻量化组件拓展,将生物基材料向高端医疗器械或环保消费品延伸。通过将企业的业务增长点与国家重大工程的需求紧密铆合,化工企业能够在激烈的产业洗牌中获取先发优势。
4. 绿色低碳转型与能源安全是未来发展的战略主线
在绿色低碳转型方面,报告提出设立国家低碳转型基金,并首次将“氢能、绿色燃料”列为与新增长点并列的战略重点,国家能源局的相关政策也印证了绿色燃料是替代石油的有效途径。同时,国家将全面实施碳排放总量和强度双控制度,并将甲烷、氧化亚氮等非二氧化碳温室气体正式纳入减排议程,完善碳排放统计核算与碳足迹管理体系。在能源安全方面,报告明确提出2030年国内能源综合生产能力达到58亿吨标准煤的目标。
绿色燃料与氢能战略地位的跃升,深刻改变了化工产业的原料基础与发展轨迹。这意味着绿氢、绿氨、绿色甲醇不再仅仅是验证性的概念产品,而是具备国家战略背书的未来核心基础化工品。同时,碳双控制度的落地与非二氧化碳温室气体的管控,对高耗能、高排放的落后化工产能构成了实质性的清退压力,但也赋予了现代煤化工与绿电绿氢耦合的先进工艺更长远的发展空间。绿色低碳已经成为决定化工企业未来生存权与全球贸易话语权的核心要素。
化工企业要将绿色转型从被动的环保合规,升级为主动的商业战略布局。企业应前瞻性地围绕未来能源图谱,大力布局电解槽核心离子交换膜、氢燃料电池双极板以及绿色甲醇的低成本合成工艺。面对严格的碳双控制度,特别是存在发酵工艺与煤化工工艺的单位,应立即启动针对甲烷等气体的排放核算与前端减排技术研发。通过积极申请国家低碳转型基金的支持,打造一批行业标杆性的零碳工厂,企业将在未来的国际绿色供应链中占据绝对主导权。
5.智能经济新形态与研发的新变革
政府工作报告中“智能经济新形态”的提出,标志着人工智能在宏观经济发展中的定位发生了深刻变化。报告明确要求深化拓展“人工智能 ”行动,实施超大规模智算集群、算电协同等新基建工程,并强调要建设高质量数据集与完善人工智能治理。这一系列前瞻性部署,将数字技术从单纯的辅助降本工具,正式跃升为独立且核心的生产力形态,为实体经济的底层逻辑重塑提供了算力与数据支撑。
对化工新材料行业而言,“算电协同”与智能经济底座的建设,预示着研发与制造范式的颠覆性变革。传统的“经验叠加实验”试错型研发模式将面临极大的效率瓶颈,取而代之的将是基于高精度算法的催化剂自动筛选与高通量材料合成预测。掌握行业级高质量化学与材料参数数据集的企业,将拥有更快的迭代速度,人工智能辅助大模型必将成为主导未来材料竞争与复杂工艺寻优的核心引擎。
面对智能经济的时代机遇,大型化工集团应积极抢占“人工智能加制造业创新示范基地”的申报先机。顺应国家建设高质量数据集的宏观导向,企业必须打破内部信息孤岛,统筹各研究院所与生产基地的数据资产,率先构建具备行业权威性的化工新材料参数数据库。以此为基石,大力引入大模型技术,搭建覆盖高分子聚合预测、分子结构设计的智慧型化工大脑,通过数字技术的深度赋能实现指数级的创新跨越。
6. 生物制造与化工融合发展的战略机遇
生物制造亦与前沿化工体系的深度融合,正在开辟一条脱离传统石油化工路径的新赛道。作为政府工作报告中点名的未来产业之一,生物制造正从医药和轻工领域,全面向大宗化工品和高性能材料领域渗透。政策对生物制造的系统化支持,启示化工企业应当高度重视生物基尼龙、生物基聚氨酯以及各类生物降解塑料的产业化进程。通过合成生物学手段改造微生物底盘细胞,实现对基础化工单体的绿色合成,不仅能够大幅降低生产过程的碳排放,更能在国际绿色贸易壁垒日益森严的背景下,赋予中国化工材料极其强悍的出口竞争力。
7. 行业发展建议:聚焦当下,抢抓政策窗口与重构盈利边界
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不仅擘画了宏观发展蓝图,更为实体经济释放了密集的政策红利与资金支持。国内化工及新材料企业决不能被动等待市场传导,而必须主动出击,将宏观战略脉络转化为切实可行的业务抓手。
面对提振消费带来的直接需求释放,化工企业应精准对接“以旧换新”政策重点支持的新能源汽车与智能家电市场。在执行路线上,企业应迅速优化自身的产品结构,扩大轻量化工程塑料、环保型聚氨酯发泡材料、水性绿色涂料以及高附加值电子化学品的产能供应。通过与国内头部终端制造商建立紧密的联合研发机制,主动提供定制化的材料降本增效方案,企业方能在传统大宗商品的低价竞争中突围,切实抢占高端订单增量。
在“十五五”开局之年与国家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战略导向下,密集的政策资金正向基础创新领域投放。化工企业应系统梳理自身的研发管线,勇于担当产业链的“链长”角色,牵头或联合顶尖科研院所积极申报国家重点研发计划与科技创新重大专项。通过争取纳入国家重大科技攻关体系,企业不仅能够获取充裕的研发资金支持,更能借助国家级验证平台与中试基地,加速自主创新成果的产业化进程。
产业的提质升级需要极其明晰的方向指引,企业必须紧盯国家急需解决的材料短板与“十五五”规划中的109项重大工程名录。在资源配置上,应重点围绕第六代移动通信(6g)所需的极低介电损耗高频材料、氢燃料电池核心质子交换膜与催化剂组件、以及半导体制程中不可或缺的高纯有机氟树脂等尖端方向集中发力。以此为契机,加速打破外部技术封锁,在未来五年的高端新材料应用爆发期中抢占先发优势。
面对设备更新专项与绿色低碳转型的双重交汇,企业需从技改升级与排放前瞻管控两端同时发力。一方面,应迅速启动炼化、煤气化、氯碱等大型老旧生产装置的摸底盘点,以智能化、电气化及余热回收为导向积极对接超长期特别国债与技改补贴;特别是要果断加大废塑料与废橡胶化学回收的投资,利用本轮资金支持完成向10万吨级商业化装置的跨越。另一方面,存在生物发酵、己二酸及传统煤气化工艺的企业,需要立即启动针对今年报告首次提出的甲烷、氧化亚氮等非二氧化碳温室气体的排放摸底,提前引入前端减排与催化分解技术,避免在未来的环保督查与碳配额分配中陷入被动停产的风险。
顺应政府工作报告中发展“智能经济新形态”与建设高质量数据集的宏观部署,化工行业需加速研发与生产范式的数字化跃迁。企业应借助设备更新契机,全面提升生产硬件的智能化控制与自适应调度能力;同时,立即启动内部工艺参数与研发历史数据的系统性梳理,着手构建具备行业权威性的化工新材料底层参数数据库。这一动作不仅能精准对接国家“人工智能 ”相关专项示范政策的申报,更为未来全面引入ai大模型辅助复杂工艺寻优奠定坚实的数据底座。
